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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袖桃向](左三)绮丽事
2007-02-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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绮丽事
左近刚刚出仕三成的时候,看他完全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。
他比三成足足年长二十岁,所以虽然有主从的名分,大多数时候三成并不把他当家臣看待。和下人闲聊的时候,他得知三成并不是个难相处的人,而且对下人很随和,完全不像他在官场上青白眼分明的坏脾气。所以对初来乍到他,三成想要维持“殿下”的尊严的认真模样,在左近看来总有些纯稚的意味。
也许他有时候又并不完全把三成看成是个纯稚的孩子,比如现在,在战场上,即使不去冲锋陷阵,三成也决不比那些武将轻松,累牍的文宗、军需开支、粮运,成堆的事情要待他经手,相比之下倒是身为臣下的左近更较清闲了。
清闲是清闲,只是,到底这是在战场上,贴近着死亡和杀戮,在这样的兵铁和血腥气味浓郁的空气中,人的某种说不出口的欲望就会被刺激得格外强烈。
他不知道这样的感觉三成会不会有,不过现在看来,那孩子是太过认真了。灯火摇曳着将柔和的光线投在三成白净的脸上,他习惯性地微蹙着眉,神情专注地奋笔疾书。
左近看着他,一言不发。
三成的妻子朽木氏已经病逝多年,左近没见过这个女主人,传说她姿容温婉,待三成举案齐眉。听说秀吉殿下又许了他和宇多氏的联姻,但三成终是觉得,在她妙龄之际因为自己辗转南北受到冷落的事情,对故人不能去心,加上随秀吉殿下四处奔忙,婚期一拖再拖。正是为此,才会近来消瘦吧。
思及此事,左近越发认真地打量起三成:他是下颌尖俏的脸型,薄嘴唇,发丝随意地披散在两颊,双眉长得直扫到鬓里去,显得格外清瘦。当时的人们并不喜欢他这样的长相,他们喜欢饱满丰腴,从这样的审美角度来看,三成很容易让本来就讨厌他的人觉得他特别刻薄。但是左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西洋人的影响,觉得这样尖尖下颌的模样非常好看,会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地想去托起它,那有些苍白的薄薄的唇,也让人想去尝试一下它的温度…
左近猛地醒过来,懊恼地几乎要擂自己的脑袋――在想什么?再怎么空虚,三成好歹也是个男人,更是他的主上。
三成好奇地停下了手中的笔,直起身子,问道:“左近,你在做什么?”
三成从刚才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。
左近就端坐在对面,从左近的呼吸浅重,他能敏锐地感觉到左近和他一样心神不定。
他并不认为自己善于察言观色,但是左近是个例外。他自己很清楚到底对左近的一举一动投入了多少关注,这个比例大得有时候让他自己都有些害怕。
招左近为家臣,原是看中他的武艺和心志,虽然总带着玩世不恭的调子,却也不知道他有怎么样的魔力,每每让要求严苛的三成对他的说法做法也挑不出丝毫不满意的地方。
逐渐逐渐地,就形成了一种无条件的信任,甚至说,一种依赖心理。只要左近坐在他身边,他就会觉得特别塌实,特别安心。但是现在事情好象不仅仅而已,左近的异常好象是交代了一个信号,该怎么办,他完全没有应付的经验。
于是他努力地说服自己放松,抬起头,看见左近的脸,心里却是又咚咚地跳了起来。
事后他想,也许当时自己的确是先引诱了左近。
左近的眼睛有些泛红,并不是因为疲劳,同样身为男人,他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。他尴尬地咳嗽一声:“左近,你如果累的话,可以先去休息。”
左近摇头,直勾勾地盯着他看。
三成收拾着案上的文牍,躲开他的注视不去看他,尽量做出毫不在意的样子轻笑着说:“想女人了么?不过,可惜现在这里只有男人。”
转开头的时候,他没能克制住眼角的余光,那被烛火映得有些潋滟的眸子偷偷地向左近乜了一眼。虽然并非出于刻意,但是对于左近来说,这个小动作无疑是一种极大的挑逗。
于是左近越过矮矮的案几,按住了三成的肩。
三成感觉到透过单衣传来的左近掌心炙热的温度,微微怔了一怔,再抬头去看他,眼神似乎都已经找不到焦距。
迟疑了许久――在他看来是许久,其实只是一瞬,他垂下眼睑,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,心里反而觉得安定了下来。
“殿下…”左近努力平复着呼吸,笨拙地捧住三成的脸。出乎他的意料,三成只是短短地错愕了一下,便顺从地随着身体的重量被他揿倒在地上。
没有任何抵抗,即便感觉到左近灼热的呼吸,也没有忽视他已经开始四处游走的手。
左近在他的眼里看不清他的想法,索性豁出去地吻了上去。三成的舌灵活而柔软,以至于让老于此道到左近都有些惊讶。忽然想起他出身秀吉的小姓,又长期处在军营,这样的事情大概早就已经司空见惯。莫名其妙地就觉得有些醋意,别扭地把头埋进他的项间轻咬。
三成的声音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,带了些不真实的妖娆:“…左近,你想要我么?”
左近以沉默回应,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停止。
想要么?原来自己想要的是这样。
左近自嘲地笑了一下,当初为了什么而追随这个主子,越发弄不清了。
三成被左近压倒的瞬间头脑里一片空白。
他尝试着想要推开这个男人,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一点也不排斥他的触碰,不,客观点说,他的身体似乎很乐意,甚至渴望得到这个男人的拥抱。
左近――他一贯信任的左近,虽然已经习惯了听取他的意见,甚至欣慰地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设身处地地替自己做想,但他从未想过,他们的关系会演化成这样。对,即使是左近,绝对不会错的左近,他居然容许他这样做了,像一个女人一样在他身下承欢,自己是不是疯了?
已经不仅仅是信任和被信任,依靠和被依靠。占有欲是什么时候悄悄地撒了种子,在心里长成纠缠的藤蔓遮天蔽日,左近不知道,他也不知道。
天哪…他苦笑起来,原来是这样么…原来是这样的感情啊。不过,既然说连一贯稳重的左近都已经任性了起来,那么自己又何不索性放任一次呢?
秀吉并没有这样的嗜好,所以被男人这样对待,之于三成,还是第一次。他再三确定自己是否清醒,但左近的吻急如骤雨,让他不得空暇去考虑。于是他无奈地抱住了埋在颈项间的左近的头,尽力想从微冷的空气中拾回一点理智,但是那一声声温柔的“殿下”的呼唤和并不十分温柔的动作,将他彻底拉入看不见光亮的灼热的黑暗。
等到意识清明,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。虽然已经醒来,三成却并不想睁开眼睛。他轻轻地攥住覆盖在身上的衣物,毫无疑问是左近替他盖上的。虽然身上还有些酸痛,但是完全没有粘腻的不适感,想来也是左近替他清洗过了。
三成猛得睁开眼睛:自己到底睡了多久?左近又在哪里?
他现在担心的是,左近那家伙,清醒过来之后发现昨夜做过什么,该不会后悔地跑去切腹吧?
刚想撑起身坐起,左近已经拉了门进来。见他醒来,在他身边跪下,平伏谢罪。
不出意料地听见那句“昨晚做了对殿下无理的事情,臣罪该万死”的时候,三成暗暗地摇了摇头。
究竟是谁更傻一点啊…这个木头…
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好伸过手去扳起他的肩,用指尖轻轻扫过他眼角下那道浅红的伤痕。
“…罢了,左近…”说罢凑过身去,吻了吻他那双写满惊讶的眼睛。
三成叹了口气,做到这个地步,再呆,也该明白了吧…
左近果然没有辜负他的希望,慢慢揽住他的肩,揽得很紧很紧,是要把他按进心里去的力道。
三成想,有这么一瞬间也就够了。真的,很满足。
眩しすぎる朝は 「諦め」誘うんだね
全てさらけ出して この身を委ねる
这样的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,两情相悦即使不合伦理也理顺成章。
情事间左近看着三成沉醉的表情往往觉得揪心的痛,眼神再狂热,言语再妖娆,他却依然不敢忘了他们之间有的不仅仅是情爱。
三成要背负得比他更多,当然也比他更任性。他生怕依三成那撞了南墙都不肯回头的个性,如果这样的关系被人发现,想要他死的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但是三成的确是个比他更认真的人,他比先动情的左近投入更多。
左近只好无奈地把他的投入当成任性,再把他当成孩子来宠。但是又能宠的了几天呢?战事就要结束,随着归期的临近,三成的婚期也就近了。
再怎么任性,三成绝对不会违抗秀吉大人的意见。他会娶宇多氏过门。
那时侯,同样还是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他们,见了面该如何呢?
左近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。
三成伏在他的背上,即使看不见他的脸也知道他正在闹别扭。
左近叹息了一声:“殿下…”
三成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:“以后不许叫我殿,叫我三成!”
三成比左近更早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可是他无法克制。有时候他讨厌自己毫无自制力而且不记成本,事到如今他后悔也没有用。
君臣早就不是君臣了。那双本是该辅佐主上的有力双手,早就爱抚他的全身;该进谏忠言的口,也不知道吻过多少次。
既然如此,为什么还要掩饰什么呢?至少三成觉得自己没有做错。
但是也许真的是最后一次了。三成看着左近坐在营帐里发呆,走过去在他身后跪下,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。那衣服上有自己熟悉的气味,而且温暖,他屏住呼吸就能听见左近的心跳。
回去之后就不能这么做了么?宇多家的女儿他从来不曾见过,三成悲哀地觉得,即使秀吉大人再宠他惯他,必要的时候还是会把他当成稳固丰臣家关系链的纽带,随随便便栓向他需要的势力的一端。
他轻哼了一声,闭上眼睛,从左近背后攀住了左近的脖子。
“殿下,你在生气。”
“我说过,两个人的时候可以不用叫我殿下。”三成不满地玩着左近的发。
“要当新郎了,不作兴生气的哦。”
左近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的不正经没什么两样,可是三成听了就是生气,用力地拽了拽他的头发。
“哼!不要和我提那件婚事。”三成咬牙道,“我不想娶!”
左近回转过身,三成别开头不去看他。左近叹了口气:“殿下…这是秀吉大人的意思,更何况,你还有三个子女…别任性了,好么?”
三成猛地抬起头:“左近,你以为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任性么?”
左近看见了三成受伤的眼神,他暗自叹了口气,克制住想把他抱住的心情,既然知道是没有结果,不如就让它终结在这里好了。
“殿下…”
“叫我三成!”三成一如既往地执拗。
“殿下,我不能。”因为真的爱着你,所以格外不能。
“左近…你说的我都知道。”沉默了片刻,三成忽然悲伤地笑了笑,“我只是…”
左近按住了他的唇。
不用说了,你的心思,我也是知道的。因为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俩身在其中,他人不知道的,我都知道。你知道的,我也不会装糊涂。
他知道三成在努力克制,掉眼泪无论如何是件丢脸的事情。
“那么…”三成小声叹息着,解开了他的衣带。如果真是最后一次,至少也应该如其开端一般,由自己来结束它。
今天过后,就让一切恢复正常吧。
只是,那真的就是“正常”么?
始まればいずれ終わる 綺麗事などいらない
せめて君を温めたい
ほんの少しの時間を与えて 神様
宇多氏穿着雪白的无垢,与三成换过那盏酒的时候,三成的眼神扫过众宾客,并没有看见左近。他微微笑了一下,垂下眼,耳边是快乐的祝贺之辞。
喜庆得,好象,不是他自己的事情。
过了几日,三成对左近笑道:“左近…还没有嫡长子吧?总是流连花街也不好啊!还是讨一房妻室正经过日子吧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听见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。他的笑容太勉强了,完全不像是新婚的欢喜。
左近无言地看了他片刻,伏下身称谢:“如果…这是殿下的美意的话。”
三成最器重的家臣要娶妻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,说媒的人几乎要把门给挤破。最后左近挑中的女子让很多人都觉得意外。
“这片国土上美丽的女子这么多,左近你这等人材为什么不挑个绝色的?”
左近端着酒笑了笑:“我觉得她很美。我喜欢这样的长相。”
左近的新娘穿着三日后的艳嫁纱温柔地笑,小巧的脸庞两靥是春桃的颜色,好一双秋波潋滟生辉。人们于是转了口气纷纷称赞新娘美丽,背地里却依然小声议论说新娘好是好,就是脸模子太瘦了些,下颌尖尖的瓜子脸儿,嘴唇薄如春樱花瓣,再不似有福人家的体面样儿。
时光就这么一天一天的流逝,三成对左近依然敬重有加,左近也一如既往地忠心耿耿。协力之下,佐和山城建了起来,大家又纷纷交口称赞那城池的坚固和美丽。
“石田三成有两件过人之物,岛之左近和佐和山城。”
三成听到这样的民谚不由得微笑,笑到后来眼睛有些发酸,看向波光粼粼的琵琶湖,水光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秀吉大人早就成了太阁殿下,三成也越来越忙,忙到时常一旬半月不着家也是常有的。能干的家臣也很多,左近不用时时跟在他左右,日子一久,许多往事都开始变得模糊。左近开始怀疑多年前那一段销魂噬骨的岁月是否真的存在过,还是仅仅是他心中的幻想。
后来,那些年死了很多人。
“秀吉大人。天下第一人的称号,大约是要易主了呢。”三成轻声地说。
“那么佐吉希望这个称号易主么?”似乎能听见秀吉大人呵呵笑着问。
三成坚定地摇了摇头:“我认定的主君,从来只有秀吉大人一个。所以…”
三成默默地抚摩着自己的佩刀,那是秀吉大人亲赐的切刃正宗。他抽刀出鞘,宝刀光华流转,恍如有生。但是赐他刀的秀吉大人已经不在了。三成这么想着,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蹭,立刻洇出一道血痕。
一滴血无声地浸入了埋葬了天下第一人的泥土里。
那些年死去的人真的太多了,诸神仿佛已经不再珍惜人的性命,将那些高贵的卑贱的生命全部玩弄于股掌之上。
所以左近当时认为多死他一个也无所谓,而且如果能赚回八万大军的胜利,他觉得值得。
但是当他以为没有惊动三成,从杭濑川凯旋的时候,他看见三成因愤怒而拧紧的眉。
遣退了侍从,用力地合上门之后,左近接住了几乎是扑过来的三成。
“混蛋…”三成咬牙切齿地骂。紧接着他也真用力地咬了左近暴露在具足之外的脖子。
左近怔了一怔,的确,外人只会以为三成是因为左近私自行动而生气,又怎会了解他方才因为不见了左近而七上八下的心。
“抱歉…殿下…不,三成…”拥吻着瑟瑟发抖的三成,左近第一次唤了他主君的名讳。怀里的三成震了一震,半天方低喃说:“你怎么可以去冒那样的险,你分明知道我已经一无所有了…你怎么可以去那样冒险…”
左近默然。的确,从多年前的那一天起,性命早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。因为早在那时侯,他和他,就已经被针线缝在一起一般,彼此的痛,都撕心裂肺。
而这样的感情,一埋就是这么多年。非但没有结束,而且烧地更加铺天盖地,无处遁逃。
三成在他怀中体温烫得有些吓人,左近一遍一遍地吻,喘息间,只听到他断断续续地唤自己的名字。
三成透过凌乱的发丝看他,捧住他棱角分明的脸,轻声说:“左近,答应我,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…”
左近摇头:“若我不能保护你,我宁愿…”
三成截住他的话头。
“都不要傻了。这一次,生死不是由我们做主。”
握りしめた冷たい指
君は悲しく笑い
僕はかける言葉もなく 景色は滲む
始まればいずれ終わる 綺麗事などいらない
せめて君を温めたい
ほんの少しの時間を与えて 神様
什么同生共死,只怕也是绮丽言,说出来的誓就好像开在夏日祭夜空里的烟花,转瞬就会消逝。在此之前,不如忘情一场。此后,生死由天。
也许任何一方独活下来都是更大的痛苦,回忆会把心煮了又煮,那种痛,至死方休。
可是即使如此,私心里还是希望对方能活下去,长长久久,忘记自己也好,只要活着…
无论如何…
憂鬱な目覚め 隠せない絶望
それでも 世界は美しくて…
事情到了最后,已经悲伤到麻木,反而生出了心如止水的安详。三成也好,左近也好,都未曾惧怕。
左近是幸运的。
他枕在三成的膝头,血将他的羽织染红。可是他在笑。
他说,殿下,左近先去一步。可是殿下要长命百岁…一定…
三成用手覆住他的眼。一定。他沉着地答应着。然后看向溃散的军队,将要西下的残阳,被血浸红的土地,站起身,头也不回地说,撤退吧…
「あたし行かなくちゃ」
時は止まるはずもなく
願いは風に消されて 喉は乾いてる
この先には何があるの?
关于三成的去向,后世的佐竹家有这样一种说法:
“関ヶ原の合戦から2年後の慶長7年に三成が米沢を出て秋田に現れた。
義宣は城外の八幡村に帰命寺を立てて三成を住まわせて、表面は京の知恩院から名僧を招いたとした。”
洒扫庭院的时候,三成抬起头看向秋晴的天空。白色的鸟儿正成群飞过。
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默默的生存。有关他的一切都恍如前尘,被长了翅膀的风四处传说。
天之高广,邈不可及。
他浅笑,左近最后的话,实在是水月镜花得让人无法实现。他却真的做到了。简直是故事一般。
如果说…那个乱世最容易洗刷掉什么,大约莫过于此吧…那些绮丽事,就如落花一样,不会复返枝头。
他按住心口,轻声说,可是左近,你不会。
君が居た記憶だ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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